SpaceX公司的知识产权成功经验对我国航空航天产业的启示

5月30日,搭载两名美国宇航员的美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 Exploration Technologies Corporation,SpaceX)的龙飞船发射成功,乘“猎鹰9号”火箭飞往国际空间站。此次任务执行成功后,SpaceX将获得NASA的正式授权,在未来几年内定期将NASA宇航员运送到国际空间站。SpaceX公司的知识产权策略,与NASA之间的知识产权合作关系是项目成功的关键,相关经验对我国航空航天产业同样具有重要借鉴意义。

一、SpaceX公司背景概述

自2011年之后,美国已经有近十年没有发射过自己的载人飞船,美国不得不通过乘坐俄罗斯的载人飞船运送宇航员。特朗普总统自2017年1月上任以来,采取了更为积极的态度介入太空事务。他不仅在2018年成立了新军种太空军,而且同年还签署了太空政策1号令,要求在本世纪20年代初实现载人登月,最终飞向火星。并且重启了国家太空委员会,期望该机构能够协调军民太空项目,以应对美国太空探索面临的挑战。在白宫发布的《国家太空战略》中,特朗普明确指出,要继续与私营公司研制载人飞船,一方面摆脱对俄罗斯载人飞船的依赖,另一方面打破目前只有中国、俄罗斯可以进行载人飞行的局面。

为了改变美国在载人飞船上被动的局面,NASA采取了与私营企业合作的策略,这是绘就美国商业航天计划蓝图的开端,而SpaceX的成功将重新定义美国太空计划的未来。

二、SpaceX在知识产权方面的成功经验

1. SpaceX与NASA建立了至关重要的知识产权合作关系

载人飞船技术是航天技术的明珠,SpaceX作为一家规模不大的私营企业,之所以能够掌握该技术,是因为NASA为龙飞船的研制提供了很多支持。NASA不但提供资金,而且许可了很多基础技术给SpaceX。NASA在半个世纪前发射的土星五号登月火箭,载荷是SpaceX猎鹰火箭的近两倍。SpaceX的技术也源自NASA的低成本火箭项目,NASA为了支援美国民间的低成本火箭项目,还向公共领域公开了50多项涉及低成本火箭技术的专利。

SpaceX拥有出色的成本控制能力,其有以下几个秘诀:第一是产品通用化,避免反复投入,SpaceX在动力系统选择、箭体设计、导航控制等方面都尽力做到通用;第二是在零部件和工艺设备的应用上,SpaceX尽一切可能使用成熟的技术和现成设备;第三是从零部件到整个系统,SpaceX都力争做到可重复使用。而SpaceX正是得到了NASA提供的专利技术和支持,才能成功实现项目的成本控制。

SpaceX与NASA之间订立了专门的知识产权协议,明确规定双方知识产权的使用规则和归属。原则上,SpaceX原有的知识产权仍然属于SpaceX,NASA资助SpaceX完成的新发明的所有权也属于SpaceX,但是美国政府拥有协议框架下相关知识产权不可逆的免费许可权,SpaceX必须向NASA分享相关知识产权。根据协议,SpaceX将相关知识产权许可给第三方之前,需要经过NASA的许可;SpaceX一旦失败,NASA可以将相关的技术和经验转给其他美国公司继续开发。这样的知识产权协议一方面可以促使SpaceX必须努力获得成功,否则可能在为他人做嫁衣裳,另一方面很好地保护和实现了美国政府的投资利益。

2. SpaceX公司非常重视专利布局与技术秘密的保护

SpaceX的成立时间是2002年6月,但直到2016年10月该公司才开始申请专利(US10486389B2,涉及激光穿孔金属蜂窝材料及其制造方法),2012年该公司创建人埃隆·马斯克(Elon Musk)给出的解释是:“SpaceX基本上没有专利,我们主要的长期竞争对手在中国,申请专利是荒谬的,因为中国人会把他们当菜谱”。由此可知,马斯克非常担心专利申请公开后,相关技术会被中国的竞争对手知悉和模仿。

为应对蓝色起源(Blue Origin)和波音等美国公司的竞争,从2018年2月起,SpaceX的专利申请策略发生了明显变化。2018年该公司共提出1项专利的正式申请(US20180241122A,涉及分布式移相器阵列系统和方法)和7项专利的临时申请(涉及相控阵天线系统中的天线、自复用天线、分级网络信号路由设备和方法等技术),美国专利临时申请不需要准备完整详细的申请技术文件等资料,虽然它不能直接获得授权,但是可以最大程度地保护发明秘密。

2019年SpaceX共提出25项新专利申请,全部为正式申请,约占总数(34项)的73.53%,主要涉及相控阵天线系统中的天线设计、分层网络信号路由装置和方法和激光打孔金属蜂窝材料等技术。虽然2019年专利申请数量大幅增长,但是这些专利申请只分布在美国、台湾和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这表明迫于美国载人火箭项目的竞争压力,SpaceX相应增加了专利申请,但是该公司尽量避免被竞争对手知悉更多重要技术信息,主要体现在:该公司还没有申请涉及火箭、发动机等关键技术的专利,而且一直没有在中国申请专利。

3. SpaceX公司及时利用专利制度排除了法律风险

近年来,美国的民营商业空间公司在太空领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特别是SpaceX公司和蓝色起源公司的可回收运载火箭技术的研制更是走在前列。SpaceX和蓝色起源公司之间的竞争非常激烈,两公司在2015年发生过专利纠纷,涉及的专利是蓝色起源公司在2010年 6月提出申请并于 2014年3月获得授权的US8678321号专利,该发明专利涉及“运载火箭海上降落以及相关系统和方法”等技术,该专利对 SpaceX构成严重威胁,因为SpaceX为研发可复用并在海上完成降落回收的运载火箭投入了大量资金,且取得了重要进展。于是SpaceX立刻提起诉讼,请求宣告该专利无效。SpaceX公司认为,在船上降落和回收火箭的想法不是蓝色起源公司的发明,相关技术在1998年就已经提出了,蓝色起源公司的US8678321号专利不应得到授权。双方诉讼的结果是,该专利的绝大部分权利要求被无效。

综上所述,美国航天事业的发展优势在于,美国航天业并不完全依赖于政府拨款,而是有数个具有竞争力的私营商业航天公司参与研发,这样可以吸引民间资本参与航天事业。相关企业通过优胜劣汰的竞争,实现了低成本火箭项目的成功。美国政府部门与私营企业的知识产权合作、企业自主行为等充分保护了项目的相关知识产权,使美国在航天产业的领先优势得以保持。

三、启示与建议

1. 用合作共赢的知识产权开放理念,吸引民企参与航空航天事业

加强国防知识产权的确认、维权和收益分配等制度的建设,加强国防专利制度对外观设计等知识产权的保护,充分发挥国防知识产权激励装备科研生产创新的作用。政府部门与相关企业应当建立良好的知识产权合作关系,在充分保护企业知识产权和创新利益的同时,兼顾政府的投资利益。降低准入门槛,建立良好的竞争机制,吸引优秀民企参与航空航天事业,与传统军工企业开展优胜劣汰的良性竞争。

2. 综合利用专利申请和技术秘密管理手段,实现保护效果的最优化

国内航空航天企业应当避免因专利申请而造成相关秘密信息被不必要的公开。如果相关创新成果不涉及海外业务和国外市场,应当审慎开展海外专利布局工作;如果相关创新成果涉及国防装备生产,应当尽量申请国防专利或进行秘密保护处理。

(航空工业发展中心 陆峰)

2020-06-05智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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