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经观察|美国智库对中美金融脱钩可行性分析

2020年7月2日,美国著名智库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IIE)官方网站发表评论文章《尽管言辞激烈,中美金融脱钩并未发生》,从外资企业在华监管政策、中国企业在美上市现状等多角度出发评析,预测所谓中美金融完全脱钩将愈发难以实现。以下为报告全文翻译:

过去几年中美之间的经济对抗导致人们预测,世界上两个最大的经济体将走向“脱钩”。近期特朗普政府威胁中国公司如果不遵守美国会计法规,将被迫从美国证券交易所退市,这凸显了“脱钩”的可能性,特朗普还在推特上发布了推文表示,6月中旬“完全与中国脱钩”是美国的政策选择。然而尽管两国之间因关税和投资限制问题屡屡引发争端,中国融入全球金融市场的进程仍在持续。事实上,在过去一年中,有大量数据显示这一现象似乎在加速,而美国金融企业的积极参与,也使得中美之间的金融脱钩越发不可能实现。

 

中国的监管改革为外国金融机构开辟了道路

中国日益融入全球金融市场的最好例证是美国和其他国家金融企业在中国的作用愈发显著,这是由于中国监管机构在2019至2020年度间放松了对所有权等因素的长期限制。从历史经验可见,海外金融公司在很大程度上受到限制,只能成为拥有少数股权的合资企业,而近期环境的自由化导致在中国运营的外资企业数量大大增加,其中也包括许多美国公司。

中国金融市场对外资企业的吸引力很大且将越来越大。中国金融服务市场的规模为47万亿美元,但此前的政策限制意味着外资企业在该市场的大部分领域中只占很小的一部分,例如外资企业在中国市场银行资产占比不到2%,保险市场占比不到6%。鉴于中国国内金融业规模庞大,如果外资企业能够增加在以上领域的市场份额,将能获得大量利润。

美国金融企业利用近期中国金融自由化政策的一些案例举例如下:

PayPal在2019年收购了中国公司GoPay 70%的股份,使PayPal成为第一家在中国提供在线支付服务的外国公司。市场研究公司Frost&Sullivan预计在未来愈发激烈的全球移动支付市场竞争中,这将能够使PayPal在2023年将收入近100万亿美元。

高盛(Goldman Sachs)于2020年3月获得批准,将其在合资证券公司高盛高华证券有限公司(Goldman Sachs Gao Hua Securities Co.)的33%少数股权提高到51%的多数股权。同时,摩根士丹利得以将其在合资证券公司摩根士丹利华新证券有限公司的所有权从49%增至51%。

摩根大通(JP Morgan)于2020年6月获得批准,可以经营一家外资独资的期货公司。

同样在6月,美国运通公司(American Express)获批成为第一家通过中国金融科技公司的合资企业在中国开展陆上业务的外国信用卡公司,从而能够在华开展网络清算业务。Visa和Mastercard也已申请获得在华网络清算许可证。

美国信用评级公司最近也获得了更多的机会。标普全球于2019年在中国成立了一家外资独资公司,这是第一家获准在中国国内债务市场提供信用评级服务的公司。惠誉(Fitch)于2020年5月成立的外资独资子公司,可对中国在岸发行人进行评级,评级范围包括银行、非银行金融机构、保险公司及债券。

 

流入中国的跨境资本一直在增加

除了大量外资独资企业出现,中国融入全球金融市场的表现还包括海外直接投资(FDI)和证券投资资本的跨境资本流动的持续增长。下图体现了国际持有的中国股票和债券的数量稳步增长,到2020年第一季度末将达到4.2万亿元人民币(5,940亿美元)。随着时间推移,几乎可以肯定这一数据将持续增长。美国金融公司MSCI和其他大型国际机构逐渐增加了中国上市企业在其指数中的占比。

美国跨国公司在中国的直接投资2018年为129亿美元,2019年为141亿美元,一直保持活跃状态。尽管有很多关于美国公司将供应链多元化的讨论,但据美国商会2020年3月的一项调查显示,超过80%的美国公司没有考虑将制造业转移出中国。然而据联合国预测,2020年包括美国公司在内的直接投资流入量可能会减少,由于COVID-19大流行导致全球经济增长放缓,全球海外直接投资最多或减少40%。

中美金融脱钩的一个迹象是中国对美直接投资的急剧下降。该数据在2016年达到465亿美元的峰值后开始下降,到2019年仅为48亿美元。这一下降反映了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对中国入境投资的监控力度加大,更重要的是,中国当局对境外资本的控制急剧增强。

 

迫使中国公司从美国股票市场退市毫无意义

迫使中国公司从美国股票市场退市将是脱钩的另一个迹象。导致这种情况发生可能存在两种原因,一是美国监管机构无法获取在与美股上市的中国公司审计相关的工作文件,并且一些会计欺诈案件致使美国市场上中国企业的投资者蒙受了损失,例如瑞幸咖啡。二是似乎有观点认为拒绝中国公司进入美国资本市场将减缓中国经济增长。

目前约有230家中国公司(市值约为1.8万亿美元)在纳斯达克和纽约证券交易所(NYSE)上市。5月20日,美国参议院通过了《控股外国公司责任法案》,如果经由众议院与特朗普总统审批通过,该法案将迫使三年内不符合美国上市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标准的中国公司退市。特朗普总统或将在6月4日敦促财政部长史蒂芬·姆努钦(Steven Mnuchin)在60天之内提出保护美国在华证券投资者的建议,该命令将为相关行政命令的执行奠定了基础,加速中国公司从美国证券交易所退市。

迫使中国公司从美股退市并不是脱钩的主要步骤,也不会减缓中国的增长。首先,这些中国公司在美国股票市场上筹集的大部分资金都来自国际投资者,而不是美国居民。此外,退市并不会阻止中国公司获得美国资本。实际上完成除牌的一种方法是通过私有投资交易,例如,美国两家主要的私募股权公司华平(Warburg Pincus)和通用大西洋(General Atlantic)在6月牵头达成一笔交易,收购了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的中国公司58同城。在今年晚些时候完成交易时,现有股东将被溢价收购,该公司的股票将不再在美国交易,58同城将通过美国私募股权公司而不是通过公开市场获得美国资本。2020年上半年,美国上市私企的私有化交易数量激增。

其次,许多中国公司将通过转移其股票至香港联合交易所(SEHK)进行除牌,美国居民和国际投资者都可以继续投资。中国最大的半导体公司半导体制造国际公司(SMIC)已于2019年从纽约证券交易所退市,现在仅在香港交易。对于大型中国企业而言,从美国上市改为香港上市的过程是相当简单的:申请在香港二次上市,积累足够的交易量使香港成为主要市场,然后放弃美国股市。阿里巴巴是美国市场上市值最高的中国公司,目前已在2019年于香港二级市场上市。另外两家中国公司,京东和网易,2020年6月在香港推出了次级产品。因此,这些公司可以放弃在美国股市。

关键之处在于是资本市场是全球性的。禁止中国公司在美国上市不会阻止这些公司获得美国资本,想要拥有这些公司股份的美国投资者和居民只需在香港股市上进行购买。同样,通过纽约上市向中国公司投资的外国投资者也可在香港购买,美国除牌政策的主要受益者可能是联交所。

 

禁止美国联邦养老基金投资中国股票毫无意义

美国联邦退休储蓄投资委员会在2017年决定将涵盖联邦储蓄计划(TSP)国际投资的基金指数,即所谓的I基金,从MSCI欧洲、澳大拉西亚和远东指数(MSCI EAFE)改为更广泛的全球(美国除外)可投资市场指数(MSCI ACWI Ex USA IMI),其中包括一小部分中国公司。其目标是纠正I基金中新兴市场风险敞口的虚拟缺失,这是大型退休基金中的一个反常现象。

TSP的国际部分拥有约500亿美元的国际股票。按照计划,从2020年中期开始,该基金将向中国股市投入约8%的资金(约45亿美元)。

为了应对来自总统和国会议员的压力,这项决定于2020年5月暂停,可能将不再重新审议。

虽然将中国股票排除在I基金之外的行为引起了广泛关注,但在TSP和美国投资中国股票的大背景下,在很大程度上只具有象征意义。与2019年底5600亿美元的TSP基金资产相比,TSP潜在的45亿美元中国股票投资仅是一个舍入误差。与美国居民持有的2600亿美元的中国证券相比,这一比例也很小。最后,禁止TSP投资中国股票,与中国上市公司市值(目前约13万亿美元)完全无关。

作者丨Nicholas R.Lardy(PIIE);Tianlei Huang(PIIE)

译者丨高铭

 

2020-07-14智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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